我欠百姓一条命:一位独眼警察的心声

         最近，有一个奇特的警察在海南声名大震。

        人们给他起的绰号很多，诸如瞎子法医、当代保尔、工作狂；他的生活习惯有些怪异：看电视用望远镜、读手机短信似用鼻嗅；他的不少言论更是“牛”：对同事宣称警察身价百万、对送礼说情者问“我若出事你给我送牢饭不？”、自称命是老百姓所救，愿拿命还老百姓……

        这个来自海南省昌江县的警察叫黎定琦，因在抓捕嫌疑犯的枪战中受伤而几近全盲，之后仍战斗在侦查追捕违法犯罪分子的第一线，破案1179起，出具的尸检报告无一例差错，百姓交口称赞。

       有人说，黎定琦做到了“人民警察为人民”。“我的眼睛没了，不能再没有心啊！”黎定琦用行动诠释的一句话，值得许多人好好反思。

        “好汉不沾当年光”独眼警察艰难再战

         2000年10月1日，离开岗位整整一年的黎定琦上班了。

        黎定琦生于1965年，历任昌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内勤、法医、副大队长、教导员。1999年，黎定琦与持枪劫匪战斗，身负重伤，导致右眼失明，左眼仅剩0.02的视力，两眼各留有一粒铁砂枪弹、胸部留有10多粒铁砂枪弹无法取出，被评为二级甲级伤残。

        0.02的微弱视力光感还能再做什么？县里决定把黎定琦由原教导员的副科级升为正科级，工资涨一级，安排在指挥中心工作。“如果为了这个照顾我升职，那不说明我是为了当官发财才拼命的吗?”黎定琦急了：“正科级和涨工资我都不要，我还是要干刑警。”

        说时容易做时难。黎定琦最初连路都走不好，右眼失明使他丧失了平衡机能，只能拼命记忆、适应周边的环境。为了能顺顺当当走路上班不摔倒，黎定琦记牢了从家里到一楼有93级台阶，从一楼到办公室有38级台阶。

        外出不熟悉路况怎么办？“我走路看前人肩膀，从摇晃程度观察路面情况。”进村走访时，黎定琦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民警后面，遇到沟坎障碍提醒他一下，从不误事。

        戴上高度近视眼镜，黎定琦但仍难看清半米内的人和物，高倍放大镜便成了他的随身物。用手机时，他的眼镜与手机屏幕总是距离很近，看起来就像在闻手机。至于电视节目，他只好用耳听，实在心痒了就用望远镜看。

        尸检对黎定琦来说变得更为艰难。一般人老远闻着尸体的味道都会呕吐，但法医进行尸检是不允许戴口罩的。黎定琦因为看不清楚，经常得强忍着恶臭味，用放大镜凑近到尸体10公分处进行观察。

        2006年4月，海尾镇南罗水电站附近发现一具尸体，为了弄清死因，黎定琦拿起放大镜动手检查。谁知一接触尸体，一窝窝的尸虫涌了出来，爬到黎定琦的手上、身上。普通人见到这样的场景也许会惊骇地昏过去，但黎定琦没有时间顾及，直到验完后才由同事打来一桶河水进行清洗。

        ８年来，黎定琦克服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困难，组织指挥和参与侦破各类刑事案件1179起、抓获犯罪嫌疑人945名、逮捕785人；指导法医活体检验1217例、尸体检验328例、复核把关鉴定书900份。他出具的尸检报告无一例差错。

        法医邢魏对此深感钦佩：“黎教受伤后工作起来辛苦了许多，但他仍看得很准。”

      “他工作起来不要命。”民警谢强说，黎定琦体内的铁砂经常诱发头痛，在一次办案途中，黎定琦头痛得浑身发抖，连路也走不了，搀扶他的民警都心疼地流泪。

        今年2月，公安部派人将黎定琦接到北京同仁医院治疗。负责黎定琦治疗的医生王怀洲惊叹：“他就是个盲人，眼、胸还有十多颗砂弹，他就这样坚持一线工作8年多，不可思议。”

       “这8年多来，是什么在支撑着你克服眼疾，一直坚持在工作一线?”海南省委副书记、省长罗保铭在北京看望他时问道。

      “我的第二次生命是人民给的，8年前，几位修路工人把我从山上救下来，要不我也活不到今天，8年来党和政府一直很关心我，我只是在做一名警察该做的事。”黎定琦说。

        黎定琦：我欠老百姓的，愿拿命还给老百姓

        黎定琦命悬一线被老百姓救回的那一幕，发生在昌江霸王岭林场通往王下乡的山路上。

        1999年５、６月间，王下乡通往县城的路上冒出一伙蒙面歹徒，他们持有火药枪和砍刀，已连续制造多起抢劫伤人案，村民们如惊弓之鸟，财产和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影响。

       “不抓住歹徒，我便不出山。”1999年7月15日，黎定琦带领专案组进驻王下乡。在高温酷暑、山高路远、电话不通的艰苦条件下，黎定琦每天都和队员们乔装打扮成当地群众，开着摩托车在山路上巡逻追踪。

        9月30日，有群众报案在山里遭遇抢劫。机会来了，黎定琦立即设卡，不让群众上山，自己骑车带着队员邱其灵深入诱敌。至山路39公里处时，7名歹徒从路边的灌木丛窜了出来。“停车！拿钱来！”一名歹徒用火药枪顶住黎定琦的后背。另6名歹徒也持火药枪管和尖刀团团围住黎定琦和邱其灵。

        黎定琦镇定地用左手掏钱，右手悄悄将裤袋中的手枪托起。身边的歹徒接钱的时候，通过火药枪感觉到黎定琦的身上硬邦邦的，立即警觉起来，枪口指向了黎定琦的头部。生死一瞬间，歹徒抢先开枪击中黎定琦的右肩膀。几乎同时，黎定琦一枪击毙了一名歹徒。激烈的枪战中，负伤的黎定琦边追边打，跑出几米后，他被歹徒击中了头部和胸部，鲜血从黎定琦的身上喷涌而出，歹徒们一哄而散。

       “黎教的双眼有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”邱其灵如是说，当时这名年仅21岁刚入警的新兵被吓住了。见黎定琦浑身是血，闭着一双血眼问他受伤没有，他不禁失声痛哭：“我没事。”黎定琦命邱其灵下山求援，在途中邱其灵向偶遇的一群修路工人求助，这些汉子豁出命来拿起铁铲、扁担，开着一辆手扶拖拉机就向山上奔。

       “老百姓救了我。”老黎一直这样记着。“我模糊地感觉拖拉机的声音，又有人叫我黎教，把我抬到拖拉机上。山路很颠簸，我的肺部有火枪铁砂，感到胸口很闷，就哼了一声。这时，我被抱起来靠在一个人的胸上，身下有人垫着，就舒服多了。醒来时，已经在海口的医院里，我才知道自己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 黎定琦的鲜血没有白流，昌江县公安局根据被击毙歹徒这一线索，一举摧毁了作恶多端的犯罪团伙。通往王下乡的公路至今再也没有发生拦路抢劫案件。

       王下是一个有3000多人口的国家级贫困乡镇，有的百姓贫困得连几毛钱学费都凑不齐，但黎定琦受伤后，群众们自发地捐出五毛、一元的积蓄，艰难凑上3660元送到医院为黎定琦治伤，有的人还步行三四十公里山路到医院看望黎定琦，因为他们觉得黎定琦是王下的英雄。

        黎定琦也一直铭记着，老百姓就是他的再生父母。他总说自己欠着老百姓的一条命，随时可以为老百姓献出自己的生命。

       “百万身价”民警：重民情，轻名利

        黎定琦几乎双目失明，但普通群众受苦的样子，他却比许多正常人“看”得更清。许多网友都好奇他为什么工作这么拼命，“一想到群众留着眼泪的悲伤面孔，我就什么困难也不在乎了。”黎定琦这样告诉记者。

        民警谢强介绍，别人拿不下来的案子，黎教却能拿下，关键是他的顽强诚恳能够打动人。2004年11月29日，十月田镇的刘其文、刘其武兄弟被邻村一群人打成重伤。去年6月，这个案件被列为全省重点案件，“将”又点到黎定琦的头上。黎定琦先后走访群众上千人，其间一次次被村民撵出来，又一次次返回苦口婆心地做工作。为了保护线人，黎定琦带民警后半夜摸黑进村，把车子停在村外，天亮前再撤出来。“瞎眼警察”终于打动了村里人，在群众的配合下确定了凶手。受害人父亲刘旭昌激动地说，“两年多了，我吃不下饭，睡不着觉，现在黎教终于把我心头的刀子给拔了出来！”

        黎定琦与妻子黄素香的每月收入共有３千多元，他上有老母下有子，妻子患重病在康复中，生活不算富裕。然而，黎定琦却对钱财看得很淡。“一名民警千万不要贪图小利丧失操守。现在民警每月收入3000多元，工作30多年，总收入超过百万。如果你贪图几千元、几万元，干了违法乱纪的事，损失的就是百万元。”

        黎定琦坦承，受伤前，他一心想着好好工作，多挣点钱，能有个提升的机会，让家人过得好一点。但受伤后，他认为自己已经死过一回，能活下来完全是老百姓给了他生的机会。因此他工作只为保一方百姓平安，别无他求。

        5月汶川大地震中特警挺身为民的英姿未淡，6月海口却曝出警察骑压女市民戴手铐的新闻，7月上海也发生袭警事件，令市民大为感慨：同为警察，为什么有的人和群众打成一片，有的人却与群众势如水火？许多网友说：“警察都学黎定琦，社会即太平了！”他们赞扬黎定琦是“最不像英雄的英雄”。黎定琦却说：“我只是认真工作，履行职责而已。为民牺牲了的民警才是真正的英雄，他们连生命都付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对一些警察办案敷衍、执法粗暴的现象，黎定琦认为，警察应该多为群众着想，站在群众的立场上考虑他们在想什么，他们有什么困难需要警察去帮。“作为一个警察，老百姓需要自己的时候，就应该站起来。这样才是人民警察，要不做人民警察干什么？”